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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流浪的那一年

归档日期:06-26       文本归类:敌机距离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1999年7月26日,《科幻世界》在“科幻大本营”成都举办了为期一周的笔会。

  1999年7月26日,《科幻世界》在“科幻大本营”成都举办了为期一周的笔会。参加这次笔会的,除了新老作者和杂志社员工,还有两名专程从北京赶来采访的中央台记者。

  他们此行的重要起因,就是这个月初全国高考作文题目《假如记忆可以移植》与考前一周发行的《科幻世界》第7期“撞车”。

  该期卷首刊登的是主编阿来的文章,讲述记忆移植实现人类长生不老的梦想,而“每期一星”栏目里王麟的《心歌魅影》,也是一篇以记忆移植为题材的科幻小说。押中高考题的消息石破天惊,立马引发了全国舆论的关注和热议,家长们也破例允许孩子看“不务正业”的科幻小说。

  这次谁都没有想到的“碰瓷”,却并非笔会上的重头戏。阿来请来了两名文艺界的朋友——《小说选刊》资深编辑冯敏和四川外语学院教授蓝仁哲给科幻作家们上课。

  前者是主流文学届的从业代表,后者则是著名翻译家,译有大名鼎鼎的福克纳《八月之光》和索尔贝娄《雨王安德森》,后来还担任了“世界科幻大师丛书”的顾问。

  上课的目的是为了补课。以主流文学界的标准作为尺度,即使是当时最会讲故事的科幻作者,其创作能力也不过是三流水平。冯敏重点介绍了国内主流文学的现状,强调科幻小说应该借鉴和学习主流文学的写作技法,在文学和科学幻想上取得某种平衡。

  参加笔会的十几名科幻作者深受触动,科幻文学姓“科”还是姓“文”,这个尘封已久的老问题又开始寻觅起了新答案。会上开第一炮的,是刚在《科幻世界》第6期发表了处女作的新作者——刘慈欣。他坚定认为,科幻文学总有固有的风格和特点,那个“科”字,就是它与其他文学形式区别开来的东西。

  但在见识到主流文学的深度与繁荣之后,他转变了自己的态度,准备修改自己带来的好几篇小说,并抱怨编辑们把他写的差的都先发表了。这些作品包括——《鲸歌》《微观尽头》《时间移民》和《流浪地球》。

  党史上的遵义会议,是生死攸关的重大转折,为红军确立了新的作战思想和领导班子。99笔会虽然算不上绝境求生,但也为科幻文学注入了新的生机活力,推动了作者队伍薪火相传。

  王晋康是老三届西安交大的毕业生,分配到南阳油田石油机械厂工作,是大吨位特种车辆的设计者。他科幻之路的开端颇具传奇色彩,当时他的儿子每晚睡觉都要听故事,讲完书上的内容,老王只能自己编。儿子经常说他编的没有书上好,然而有一天,儿子在他讲完故事后问是否是自己编的,因为感觉比书上好。难得有儿子的鼓励,老王就把这个故事写下来寄给了《科幻世界》。

  这篇名为《亚当回归》的小说,讲述的是星际旅行归来的宇航员王亚当,发现地球上大脑中植入了电脑芯片的新智人成为人类主体。他与新智人之父脑科学家钱人杰坚决抵抗大脑改造,但最终发现唯有借助植入电脑芯片获得更高智能,才有可能找到推翻新智人统治的途径。食用禁果之后的亚当,对逝去的自然人时代发出了悲情叹惋。

  《亚当回归》一经发表,就获得了当年“科幻文艺奖”(“银河奖”前身)一等奖。没人想过,这篇带有强烈偶然性的作品,不仅改变了作者后来的生命轨迹,也改变了中国科幻的面貌。《中国石油报》曾有一篇新闻,题为《十龄童无意间“逼迫”父亲,老爸爸竟成了科幻“新星”》,道出了王晋康如何在儿子“逼迫”下称为科幻作家的有趣过程。

  △2012年王晋康的《夏娲回归》,写一位反科学主义的科学家妄图消灭科学、回归自然,最后却迫使妻子用高科技打火机开辟了文明时代,成为人类的女性始祖

  王晋康发表第一篇作品已经45岁,正值中国科幻发展的至暗时刻。改革开放以来,科幻文学虽然重获新生,但却在1983年“清除精神污染”运动中遭受重创,批判者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论证公式——不科学=伪科学,伪科学=反唯物论,反唯物论=反马列,反马列=反party,因此,不那么科学的中国科幻就成了反party的代表。

  在这场科幻文学大扫荡中,《小灵通漫游未来》作者叶永烈受批判不再写科幻,《飞向人马座》作者郑文光一气之下中风瘫痪,《珊瑚岛上的死光》作者、四川大学教授童恩正出国讲学,一下子折损几员大将。当时的社会环境,一方面是年轻的作者尚未成长,一方面是气功热等真的“伪科学”开始兴盛,80年代的中国科幻逐渐步入低潮。

  △1968年叶永烈《小灵通漫游未来》中,手机、人工智能、电子眼等不少幻想已经成真

  △童恩正1968年写作的《珊瑚岛上的死光》是中国科幻重文学流派的代表,1980年拍摄的同名电影是中国第一部科幻电影

  据王晋康回忆,他第一次与《科幻世界》副主编谭楷见面,在电梯里碰到了主管部门四川科协的领导,谭马上向领导“炫耀”介绍,这是一位很有潜力的新作者,高级工程师,文学修养很高的。这话虽有卖瓜的嫌疑,但其实更能说明老王“出道”时,科幻文学稿源的枯竭和作者队伍是如何青黄不接。

  曾经有一位读者评价,王晋康对中国科幻的贡献非常大,难以想象缺少王晋康的《科幻世界》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们今天也难以想象,缺少王晋康的九十年代,科幻文学会发展成什么样。

  作为一名有一定社会阅历、科学知识和文学功底的中年人,老王很快就成了《科幻世界》的主力作者,此后连续6年夺魁,获得“银河奖”特等奖、一等奖,包括1993年的《亚当回归》,1994年的《天火》,1995年的《生命之歌》,1996年的《西奈噩梦》,1997年的《七重外壳》和1998年的《豹》。

  老王的作品,多聚焦于科技对人性的异化等方面,由此展开对科学的深刻反思与批判。他善于追踪较为前沿的生物学发现,但也不免被人诟病过多的性与伦理描写,有流于地摊文学之嫌。中年作家常见的民族情结,让他笔下任何一个外国人都会说一句“中国有句谚语blabla”,于是全世界都说起了中国话,一秒让人出戏。

  △《七重外壳》早于《盗梦空间》,是关于梦境与真实的故事;《生命之歌》则被外界评价为老王最好的作品

  1999年,为了鼓励新人,王晋康主动向“银河奖”评委会提出不再参加评奖,进入休整期。事实上,仅仅一年后,他就在读者和编辑的“双重压力”下重返大众视野。

  2018年11月26日,第29 届银河奖颁奖典礼上,老王第19 次捧起了银河奖奖杯,创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纪录。

  如果说九十年代的中国科幻,王晋康是半壁江山,那么另一半则是群星闪耀、丰富多彩。

  “科幻公主”赵海虹在1999年3月号《科幻世界》发表了《伊俄卡斯达》,伊俄卡斯达(Jocasta)是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中与俄狄浦斯的母亲,在赵海虹这篇小说里,女科学家梅拉妮在大西洋底找到失落的城市亚特兰蒂斯,遇见一位躺在水晶棺里的完美男子,通过克隆的方式孕育了一个新的他。几年后,主人公与其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相遇并产生了一系列悲情故事。小说充分体现了克隆技术带来的伦理混乱和对人类个体精神世界的影响,在本年度“银河奖”投票中拔得头筹,赵也成为首位坐上头把交椅的女性作者。

  《九州》“七天神”之一的“大角”潘海天,自登上科幻舞台就出手不凡,1999年发表的《黑暗中归来》的时候,已经有前一年获“银河奖”的《偃师传说》傍身。前者的主角是一群背负着传承整个人类文明使命的少年,隐隐约约已经有了异次元世界的人物设定。后者则是早期穿越和架空,借用“偃师造人”的故事,人偶来到了大周时代,与倾世王妃上演了恩怨传说。不知道这位清华建筑系的毕业生是否想到,多年后他会有一个直系学妹,毕业后做了游戏主播,同样建立起一个以大周时代背景的粉丝群体。

  △潘海天(右二)与江南(左一)、今何在(左二)等共同创办东方奇幻世界九州,又分道扬镳。著有《九州·铁浮图》《白雀神龟》《死者夜谈》等

  年初2月号《科幻世界》刊登了星河的《潮啸如枪》,内容是一个有关全球洪水的灾难片故事,除了写错了牛顿第二定律,一切都中规中矩。星河因为选修了吴岩的科幻文学课程而走上了创作道路,也因为对文学的爱好应聘到北京作协,成为中国大陆仅有的几位专业科幻作家之一。1996年发表的《决斗在网络》,让星河有了中国赛博朋克作家的名声。星河曾获国家“五个一工程”奖、冰心奖、银河奖等多种奖励,两部长篇小说都由少儿出版社出版,科幻文学养活不了人,没有这些奖励是无法想象的。

  △星河的创作被吴岩称为“青春期心理科幻”,有人说星河就等于《决斗在网络》

  新华社记者韩松,白天做报道,晚上搞创作,强调科幻要向政治靠拢,反映时代情绪。这一年,他正在写一本名为《2066年之西行漫记》(又名《火星照耀美国》)的神奇小说。故事内容是围棋神童唐龙在未来的美国漫游,看到了衰败的米帝和强大的中国。书名好像模仿埃德加·斯诺大作《红星照耀中国》,内容好像类似铁血网文,版权似乎更应该拿去拍《战狼3》。其实韩松这部小说除了晦涩、反讽与荒诞,更重要的是预测了两年后“9·11”纽约世贸中心被撞的熊熊大火。

  △韩松现任新华社对外部副主任兼中央新闻采访中心副主任,可能是中国级别最高的科幻作家

  前北京工业大学青年教师柳文扬,已经为了爱情辞职来到成都,时常到编辑部晃悠,看望自己的爱人,同时交付不好推脱的人情稿。当时《科幻世界》有个栏目叫封面故事,因为要求高,经常临近下厂印刷还没有合适的稿件。这个时候,柳文扬作为编辑部“女婿”和“救火队员”的作用就会充分显示出来。他构思巧、写得快,逻辑严密、错别字少,仅1999年就发表了6篇小说,上半年几乎月月一篇,无愧为文字劳模。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何宏伟在沉寂两年后选择回归,拿出了个人风格极其强烈的《异域》(发表于本年度《科幻世界》第8期)。这一年,他启用了现在大众更为熟知的笔名——“何夕”。这个名字的立意来自大诗人杜甫名作《赠卫八处士》“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不仅因为他本名姓何,同时顺带抒发面对时间的永恒之惑。当然,小说在发表的时候,为了配合作家本人的“复出”,署名还是被编辑改回了“何宏伟”。

  △何宏伟的小说主角多为“何夕”,另一位类似人物是刘慈欣笔下无处不在的物理学家”丁仪“

  笔会期间的7月30日,西南书城举行了“当代中国原创科幻小说丛书”签名售书活动,参加活动的五位作者,分别是赵海虹、星河、柳文扬、凌晨、刘维佳,着实风光了一把。这里面,凌晨是女性作者,在首都师范大学的物理教育专业毕业后做了7年的物理老师,之后全职进行文学创作,至今仍活跃在创作一线。刘维佳没上过大学,草根色彩较重,当时尚未进入《科幻世界》编辑部,他之前的《高塔下的小镇》和之后的《来看天堂》,都是国内“反乌托邦”类型小说的佼佼者。

  △当代中国原创科幻小说丛书——赵海虹《桦树的眼睛》、刘维佳《时空捕手》、周宇坤《死亡飘移》、柳文扬《闪光的生命》、凌晨《天隼》、星河《决斗在网络》

  △刘慈欣,生于1963年,新世纪中国科幻文学最重要的作家,深受硬科幻泰斗阿瑟·克拉克影响

  22岁从华北水利水电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地处偏僻的发电厂,下班后惟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打麻将。刘慈欣打牌输多赢少,在一次牌局中输掉一个月工资后,他开始远离这种不划算的“娱乐”活动,把业余时间用到读书和创作上(1995年老王写《生命之歌》,也是隔壁同事牌局正酣)。

  《宇宙坍缩》和《微观尽头》是刘慈欣参加工作之初的两篇试水之作,语言有些生涩,描写也较粗糙,但已孕育了他后来创作的小说所具有的气魄大、悬念足的风格。短篇小说写得不过瘾,刘慈欣就开始了长篇创作,他先后完成了《中国2185》和《超新星纪元》两部长篇小说。

  △《超新星纪元》自初稿到出版历经14年,作者倾注了额外的付出与偏爱,但市场反响不及预期

  《中国2185》写于1985年,成于1989年。时间和内容都相当敏感:2185年,C国(你懂的)已经成为一个“老年国”,100岁以下人口仅占总人口的15%,统治C国的女性最高执政官年仅29岁。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一个年轻人潜入广场上的纪念堂,将伟大领袖的大脑用计算机模拟再生,成为存在于虚拟空间中的一个思想实体……而另一个普通人的头脑,却在重生后发动叛乱,疯狂复制自己,在网络中建立了华夏国。最后,执政官不得不以一次全国断电结束这场混乱。

  现在来看,这本书完成度不高,而且题材与叶永烈在香港出版的《重返人间》“撞车”,按照刘慈欣的脾气基本永远失去了出版的可能性。1991年创作的《超新星纪元》则不同,其内容幻想了一个由孩子掌控的世界,刘慈欣写完后第一时间寄给了《科幻世界》掌门人杨潇,杨潇很快回了一封长信,对他赞赏有加,并要他寄一些适合杂志发表的短篇小说来。尽管当时未能出版,但十多年后历经多次修改(糅合部分《中国2185》内容并弱化政治色彩),最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面世。

  1999年,《科幻世界》“奇想”和科幻迷俱乐部两个栏目都发了“硬科幻征文”的告示,刘慈欣从自己的作品中遴选了5篇投稿,全用计算机打印,落款是手写的“山西娘子关热电厂刘慈欣”。杂志社的姚海军、唐风和邓吉刚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挖掘出他的两篇来稿,建议发表。1999年6月,刘慈欣在《科幻世界》杂志社发表了他的处女作《鲸歌》,同期刊登的还有《微观尽头》,《宇宙坍缩》则是发表在第7期上。

  唐风回忆刘慈欣5篇小说像集束炸弹,打印纸上是淡蓝底色,读起来非常养眼。时任编辑部主任田子镒,此前在纯文学刊物当了15年编辑,他印象中刘慈欣最初的稿子大多只有两千多字,然而写的是宇宙、玄幻和一般人没有见过的事物。他的准稿意见是描写恢弘。主编阿来还在编辑会上推荐了刘慈欣的小说。

  参加笔会是他第一次同中国的科幻同行见面。在他的心目中,科幻作家们都是科幻小说中描述的那种俊男靓女。因此,当他风尘仆仆赶到四川省科协招待所门厅时,看到有一对长得非常漂亮、非常迷人的青年男女,仿佛是从神话中下来的人物,他立刻断定他们是来开会的科幻作者,于是凑过去问:“你们是不是来开笔会的?”他们冲着刘慈欣笑笑:“不是。”

  直到第二天早晨,笔会的作者和编辑部的人才陆续出现在招待所大厅里,刘慈欣也终于发现他们不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显然也和他一样是食人间烟火的凡夫俗子。他明白了只有神话之外的人才能创造神话,昨晚见到的那两个俊美的少男少女是写不出神话或科幻的,就像一个人不能提着自己的头发升空。失望之余,倒也有了一种找到组织的亲切感。直到今天,虽然当年参加笔会的一些作者的形象都模糊了,那对深夜中遇到的少男少女却还在他的记忆中栩栩如生,几乎成了科幻化身。

  △《流浪地球》发表于2000年第7期《科幻世界》,当年封面的设计美学不堪回首

  刘慈欣在这次笔会上带去的作品,就包括《流浪地球》。这篇小说最初篇幅只有发表时的一半长,后来应编辑的要求加长了一倍。王晋康在笔会上看到该文,认为至少应该有三十万字才够,然而1999年的大环境是没有机会发表长篇的。

  刘慈欣在与同行们交流时坦言,自己更喜欢硬科幻。他坚定认为,科学之美和技术之美,构成了科幻小说的美学基础。离开了这个基础,科幻小说很难展现出自己独特的美。在《流浪地球》中,刘慈欣是百分之百的飞船派,因为地球运动产生的重力,完全可以通过飞船旋转来模拟实现。

  他因公外出,第一次坐飞机,从万米高空俯瞰大地时,仍然一点儿都觉察不出地球的曲率,行星的表面仍然是一个无际的水平面,推进这样的世界简直是痴人说梦!差一点就因为这个念头而放弃写完这篇小说。

  刘慈欣回忆,当时没有经验,小说里竟把地球发动机的具体参数全部详细列出,详细到可以很方便地计算出地球得到的加速度。计算的结果是:发动机只能给地球0.0000……非常小的加速度,别说航行,改变轨道都不可能。

  但从文学角度看,这篇作品的美学核心是科幻所独有的“宏细节”,即通过细节描写展现宇观尺度的历史事件与文明进程。推动地球在宇宙中流浪这样一个意象,其科幻美感远远超过飞船逃亡。

  《流浪地球》就是这样一篇科幻与文学平衡的结晶。它将在修改后于第二年发表,中国科幻少有的末世景象与宏大场景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轰动,成为20世纪初中国科幻和刘慈欣早期创作的难以跨越的名篇佳作。

  △《带上她的眼睛》赢得当年“银河奖”第一名,并于2017年入选人教版初一语文课本

  1999年底,刘慈欣很快拿出了短篇小说《带上她的眼睛》,电工(粉丝对刘慈欣的戏称)明显接受了编辑部的意见,小说不能脱离人物情感。科幻小说里除了故事内容和技术细节,还是要涉及有矛盾的人物、人物之间矛盾的解决。

  故事讲的是,人类一次地球内部探测发生事故,一个年轻的女航天员被困在地层飞船“落日六号”中,渐渐向地心方向下沉,将在封闭的地心度过余生。一个年轻的航天工程师,通过传感眼镜让女孩最后一次看到美丽的世界,一个没有日出的细雨蒙蒙的草原早晨。这篇小说让香港诗人廖伟棠在地铁上热泪盈眶。

  此后八年,《乡村教师》《朝闻道》《全频道阻塞干扰》《镜子》《赡养人类》《球状闪电》……他的科幻作品一篇接一篇、一部接一部,连续获得银河奖。中国科幻史上最为辉煌的“刘慈欣时代”已经开始了。

  1999年,全中国都在眺望即将到来的21世纪,焦虑与希望并存——千年虫的威胁、南联盟使馆被炸的屈辱、建国五十周年大阅兵的自豪以及中国加入WTO谈判的惊心动魄,一切宏大的叙事都正在兵荒马乱或者烟消云散,街头巷尾仍然响彻着谢霆锋《谢谢你的爱1999》和朴树《我去2000年》。

  这一年,《科幻世界》因为高考作文事件而声名远扬,即将进入历史上最为昌盛的巅峰时期,发行量逐年上涨,最终达到空前绝后的40万册。

  这一年,主编阿来多次遭遇退稿的长篇小说《尘埃落定》已经出版,他将借此获得第五届茅盾文学奖,成为为数不多在通俗文学工作的纯文学作家。

  这一年,一份名为《科幻世界画刊·惊奇档案》的刊物正在悄然萌芽,它是中国奇幻文学的源头与滥觞,柳文扬的才华注定要在《惊奇档案》上大放异彩,为他短暂的一生镌刻下闪亮的符号。

  这一年,中国科幻浴火重生,新生代“三剑客”都还在小城里兜兜转转,刘慈欣在山西阳泉,王晋康在河南南阳,何夕在四川自贡,他们迄今为止最为知名的作品《三体》《水星播种》《六道众生》尚未出世,陈楸帆、张冉、江波、宝树、飞氚、夏笳等新一代作者还没登上舞台。

  如果从1902年梁启超肇始之作《新中国未来记》算起,中国科幻文学已经走过近一百年的历程。历史已经证明,科幻小说的兴盛,更多反映了国家科技实力的发展与变迁。用资深研究者、北京师范大学吴岩的话说,科幻代表了科技时代想象力的发展方向,科幻可以让人获得自由,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一种可贵追求。

  柳文扬的墓志铭来自他自己的小说《闪光的生命》——“一百年真的很长吗?“或许一百年后的研究者看来,1999年所拉开的,正是一个黄金时代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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